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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根之旅 • 庐陵太原王氏

时间:2013-12-27 17:17点击:

 

作者: 王钛功 

第一节.根缘 • 祖源 

第二节.乘火车的人• 迁徙 

第三节.窗外的“苏维埃共和国” • 山海经 

第四节.金庐陵 • 文章节义之邦 

第五节.西昌南富 • 顺德堂 • 明远公 

第六节.何山金地 • 庐陵太原王氏 • 该公 

第七节.安福 • 欧阳修《连岭王氏族谱序》• 一世祖王该墓 

第八节.庐陵人 • 尾声 
 

第一节.根缘 • 祖源 

一 

挑起我寻根问祖之旅的冲动,缘于一次偶然而平淡的遭遇。 

有一次野外郊游,正当我悠然自得地观赏着春日晨光中远处乡野的景色时,一条横跨道路的树根将我绊倒在地。树根的阻绊并未引发我一丝的不悦,反而让我对着这树根凝视了良久,并由此“根缘”,再牵出“树根”、“树”、“森林”和“人”、“家”、“家族”,再又想到“宗祠”、“家谱”、“祖源”等一些列词汇和它们彼此对应着的概念。 

在那日一上午的郊游里,我的脑海都被这一系列的词汇一团糟地占据着,冥想之中乃至还为它们潜移默化出一种合乎逻辑的关联。或许真是到了一定岁数了吧,就会自然地步入一种只有年长者们才会感兴趣的主题。我于是想到了要去寻找自己家族的“祖源”。今夏的这次寻根之旅也正是如此的一个根缘才引发的。依然还清晰地记得那条横跨道路的树根和那片土坡上的榕树林。 

树根粗大,上半部分裸露在坚硬的路面上,表皮因为车来人往日久天长地被踩踏而磨平。但这树根却依然还活着,估计年龄少说也有好几百年之久了吧。这树根是从道路一侧那棵已有许多干苍的老榕树下土壤里破土而出的,并在那坚硬无比的路面上挥洒出一个狂草的“之”字,再延伸至道路另一侧后扎入土地里。那树根通往而去的方向有一小土坡,土坡上是一片榕树林,大约有一二十棵吧,高低不等,粗细不匀,榕须屡屡垂挂飘逸。 

可能是因为用心太重吧,当我渐行渐远偶然再次回头远远张望着那片土坡上的榕树林时,晨光中树林在清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摇晃着,而我脑海里霎那间浮现出的那一幕场景却好似看到了一群蓬头垢面被押解捆绑着的古代移民或囚徒,少语且低垂着脑袋,孤独而伤感地正一步三回头地朝我投来不舍的眼神,恍惚此时此刻的我正是它们顾盼中即将离开的家园。 

我想,现实如果那真的是自己的一群兄弟姐妹或儿女,如果大家彼此知道从此将天各一方,那么,如此的一幕将该会是多么的伤感呀。然而,不管今天的人们多么不以为然,但在古代社会里,族群被拆散迁移而去往那些荒远的地方往往意味着生离死别,这是因为古代的交通和通讯工具比较今天来说实在是太落后的缘故,或者一去不复返,或归程遥遥无期。故而古人才会发出“家书抵万金”这般的感叹,书写出“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般的诗章。 

在许多的日子里,我都还在固执且想当然地认为那条粗大的树根便是怀孕那片树林的“根源”。我既因此而好一番感叹大自然暗藏的神奇,让物种以各自的方式在天地运作之中各显现自己繁衍生命的神通,也同时惜叹那生命的繁衍却必须以离散的形式来成就,并伴随着新生老死的法则。 

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除了人类,再没有什么有生命的东西会如此慎重其事地在焦虑时间的流逝里来完成着离别和生死的交替。动物和植物都可以不去管自己的子孙将飘散落户于何地。大概只有人类,千百年来,总是情不自禁地就会将自己及其与家族相关的经历简录下来,紧紧地将家族用一张无形的“情网”圈套在一起,希期后世子孙能“世世代代永不分离”或几十上百年后彼此相认。 

多数人认为“家谱”是一种人类社会生命伦理所必需的的脉络标定,也有人认为这根本是无关紧要而多此一举的。然而,无论我们的思想认识如何不同,我们这些性情中的人们都会或多或少地瓜葛在那张“情网”之中。在几千年的古代社会里,“宗祠”是“家规”贯彻落实的地方,是继承民族文化传统的最大载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古代和现代人类社会里最为常用的一个口头词汇。“家规”是培育人类秉持礼仪廉耻和忠信节义最强大的工具,其中的条条框框曾强劲地左右着每个人的日常思维,成为人们言行的准绳。 

因为从小住在乡下,乡村文化的耳濡目染,很小我就大致知道宗祠、家族、家谱等等是些什么概念。但社会进展到我们这个时代时,“宗祠家规”已经在“破四旧,立四新”的全民运动中被冲垮而衰微了,故而我们不再有机会去领略宗祠家规的威仪,也就无从生起过任何亲热之情或敬畏之感。我想,这种淡漠应当是一种现代人共有的心境吧,是人类社会科技发达后的必然结果。 

我们处在一个人类活动交往频繁而又越来越疏远着家族并努力彰显着自己个性的现代社会里。在多数现代人的心灵里,自己家庭的和自己个人的荣辱是高于民族和国家之上的。宗祠早已成为一个过时的名词而其实质已不复存在了。有时有人认为“宗祠家规”是一种羁绊着社会文明进步的“封建残余”而应被连根铲除;有时有人认为“宗祠家规”是维持文明社会和民族传统的基石而应努力维护。有人认为孔子的“克己服礼”是复辟倒退;有人认为孔子是人类文明的“万世师表”。无论如何,我们正面临着这么一种现状:国法正在慢慢地变厚,而家族宗规已经轻薄如纸。 

人类社会也是一种自然现象,在万化的自然里而有着千变的形态。未来的社会究竟可能演化成为何种形态,人们只可以去设想,但究竟后来会成为什么样则是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家族、家规、宗祠、家谱等的确是一种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时维系族群的客观存在。 

二 

记得十年前在美国芝加哥一位朋友家做客时,也曾见到过在他家一处醒目的墙壁上张贴着一幅签满名字的一幅“树”图。后经主人介绍,才知道这幅“树”图英文叫“Family tree”,记录着主人这一家族自欧洲迁来美国后的人口繁衍之脉系,内容包含有所有组建家庭的男女主人和儿女姓名及所住城镇,以及他们各自的出生和死亡年月。我真没想到我这一生所见过的第一张“家谱”竟会是在美国。而我见到的第一份中国式的家谱则是在大约两年前,是我本家的《萍北石溪王氏家谱》。 

家谱是人类脱离荒野动物生活以凸显人伦常纲最为明显的表征之一。不知这种记事方式远自何时,外国人将自己家族画成了一颗树,把自己的祖先标在大树的根杆上,然后再一节节地成树形张开。而中国人将自己家族的脉系画成一大堆树根,将一世祖标在这树根最上面的根脚处,再由此而下。无所谓向上好或是向下好,不同地域的文明人皆以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表达着人心性里那份亲情挂爱,少有人会无动于衷那份所谓血浓于水的表白。 

但我更偏向于认同中国式的脉系记谱法之合理性。树根在土壤里举步维艰地穿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根系去往了何方,没有人能肯定两棵同种相邻的树是否存在着根的相连。大部分的根系并没能衍生出另一颗树或树林,而只有极少的根系孕育出了另一颗树或树林。人海茫茫里,我们祖先家庭的儿女长大后异地而居。几百年后,后代之中大多数人都不在知道自己的祖源了,也不知道祖先们一代又一代跋山涉水曾在何方居住过,不知道这家王姓与那家王姓的关联,不知道自己的同僚与自己可能的某种亲情血缘。然而当我们追根求源时,人海茫茫的人群之中却有着类同于树根发脉那么相同的发展布局,一些脉系曾是如此强大地繁衍着,而多数的脉系却在渐渐地枯萎凋谢。因而用树根来表达人类的世代繁衍就更具人类社会那种艰巨性而又冥冥之中呈现生生不息的实质。 

古代的人们以身处古代社会的认知水平来认识自然之理,并认为族群的兴衰是地域环境影响的结果,还因此编撰了一部有关于住宅和墓地的恢宏学说来自圆人类脉系何以衰微或兴盛的理由。这种学说曾左右着人类几千年的思维,今人常以“伪科学”这类字眼来加以抨击。其实任何学说都有应用范围的局限性,这是因为创立这种学说的几十代人皆受时空的束缚。故而伪中存真,真中含伪。 

我不知道古代那阳宅阴宅的学说该如何应用在现代人身上,因为大家都是独生子,而且每个人过世后都必须火化。我想,家谱作为一种历史记载工具在其结束那种人类自然繁衍的古代社会而步入现代社会之后也只好一同作为历史文物了吧,因为单子女家庭的社会将有着单子女家庭社会的运作规律,因而前因后果皆已错位之后也就无法再套用古代人的学说了。 

三 

从小我就有旁听大人拉家常的习惯,很早我就知道我这王氏支系来自江西吉安的泰和县。在幼小的心灵里,那祖先的居住地曾经是那么遥远。这种遥远感主要是那时的交通和通讯非常落后而致使人们交往不易而生成,知道那地方就连长辈们在四百年里都不曾有人去寻根问祖过。记得在上大学的时候,真就遇到过一位来自泰和的王姓女孩。不期而遇的每一次,我都会不自觉地凝视着她,并寻找着视觉里可能的相似之处,内心里油然而生一分兄弟姐妹般的爱惜之情。 

不知道“血浓于水”究竟应当用什么样的情感和文字才能够表述清晰,我只知道那种感觉是一种朦胧而又神秘的内心情感,不完全是雾里看花或是水中赏月的心境,也不完全等同于思乡之情那么有主题。长久以来,祖先的祖居地在我的记忆里都是一个较为亲切的名词,期望有朝一日在那“祖地”作一次寻根之旅。 

感觉在这个世界里,“寻根问祖”是件较为稀奇的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祖先,兴趣所致时,都可以进行一番自己的“寻根问祖”。由于这几年老家萍乡石溪村“敦善堂”修缮的机缘,加上前年春节曾在大雪纷飞里有过山西王家大院之游,我才开始涉略家族史中的相关细节。 

历代史家曾根据王姓的不同血统,分之为姬姓之王、妫姓之王、夷姓之王等。太原周灵王太子晋(王子乔)原为姬姓,为始封王姓者。按现行流行的说法,中国王氏派系大族有:太原之王,咸阳王氏/周朝褒公,琅琊王氏/汉朝元公,三槐王氏/宋王祐公,江左新安王氏/唐朝璧公,赣湘庐陵太原王氏/唐朝王该公,闽粤王氏/唐王审知等。宋人郑樵说:“王氏,天子之裔也。……以其所出既多,故王氏之族最为蕃盛云。” 

今天的王姓为天下第一大姓,拥有超过一亿人口的数量。许多的姓氏并非一脉相承,有的是仆人随主人姓者,有避难而改姓者,有皇帝赐姓者,有外族自取汉家姓者,有因为自家姓氏找不到祖源而靠挂在同姓大族者等等。今日百家之姓中,一脉相承而积聚几百万之众者不多或因记述不清而无从归源。但据粗略估计,唐朝王该名下的“赣湘庐陵太原王氏”在历经千年之后目前人口已有人口1-2百万。江西吉安泰和南富王氏是为王该名下的一支。 

今萍乡北路石溪王氏为明代万历四十二年从江西泰和南富迁来的,现有人口约2-3千人,第一世祖为王万交。为了弄清楚萍北石溪王氏族派流源这个问题,我携家谱于2007年8月4日来到吉安泰和栖龙,古代又名:庐陵吉郡西昌南富。 

 

第二节.乘火车的人• 迁徙 

一 

在最近几年里,每当隔上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种想要逃离城市而去往深山乡野的渴望。这源于我生自大山之中的原故吧,因而总有一种“回归”的躁动。如果借口恰当,我总是喜欢选择乘火车去往江西,让自己在那些深山偏远的乡野、山岭、溪水和集市中“颠沛流离”,并“煎熬”在那些辣辣的佳肴里。我喜欢如此这般地将自己融入在那记忆里的山水气息和风情里,这好比从小吃惯的饭菜也自然会成为你长大已后的最爱一样。这里有情感的沉积,也是成年人久历世事之后就会自然成型着自己的嗜好,非是不爱他乡,更非“玩物丧志”式的偏执。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是一句俗语,表出门不易,这是古今中外一切人的共识。除了你不得不背负着重重的行装拥挤在窄小的交通工具内窜来窜去外,最大的苦衷是因出门在外可能会遭遇到许多无法掌控的尴尬局面而寸步难行甚至危险;二则是出门耗费花钱或被偷被抢;三则是水土不服和饮食不卫生而突发疾病等。 

几十年来,火车都是最主要的广大城乡人口的远行交通工具,也是我不得不选择但也是最喜欢的交通工具,是我自小到大来往各地的一种习惯性选择。故每当听到一句“坐火车去XX”时都总能吸引我扭头张望并同时勾起我好一会遐想和羡慕,好似听到那一嗓子“过年了”的吆喝。 

寻根问祖当然是此次出游江西所能找到的最好借口,所以当将寻根问祖的相关事宜张罗得有了点眉目之后,我就急不可待地确定了出行时间和路线。在八月初一个热得人受不了的日子里,带上那本装订简陋的家谱和一个破旧的行李背包出发了。 

从厦门去往吉安最简捷的方式就是乘坐厦门至吉安的火车。整个行程需历时约12小时,夜里七点半出发,次日上午约九点到达。之所以选择乘坐火车的另外一条理由是乘火车旅行可快速纵览不同地域乡野的田园风光。另外,火车车厢内也是人世间最富生活体验和情趣的场所之一。 

年轻的时候乘坐火车总是喜欢扛着包裹往前冲,现如今就再不会这样了。几十年来,感觉许许多多的世事都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唯独乘火车的感觉则是几十年来如一日。这里有着一种固定的文化,就好比一本古书一样,除了外头多了些现代包装,内容却依旧。故而对于我这么一位“老乘客”来说,乘火车不但没有什么不适之感,反而有一份“温故知新”的亲切回味。依旧喜欢那种消散在拥挤的人流里的感觉。 

二 

今年的夏日尤其地炎热。这天傍晚时分的候车室内可谓“人满为患”了。因为厦门车站那露天的小广场依然滚烫烘热并永远都是车来人往的吵杂,于是开着空调的候车室自然成为所有候车族退避的最佳场所。 

眼前之景,人多拥挤噪杂,知道背着背包想要往前窜动于这么拥塞的候车人堆里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大家都表情略显烦躁而严肃,有无奈地交叉着双臂站立那里叽里咕噜地对聊者,有或蹲或坐而左顾右盼者,有倚椅而坐却一只手死死扣住行李而惺睡者,有一人占据几个座位仰卧着“鼾声如雷”者……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严阵以待着那喇叭发出的“冲锋”号角。 

本能地想到花上二十元钱买张“茶座”而获得优先进站的“特权”。不想候车室今天就连“茶座”因“客满”也已停售。车站原本是没有“茶座”这种配置的,后来车站为了创收,就将更早以前专供老人、小孩和现役军人优先进站而设置的休息接待室改成了“茶座”,凡是愿意多花这“茶座”钱者自动也就获得优先进站权。几十年来,这“茶座”的票价也一路遇物价一同上涨。往日尽管“茶座”座位不多,但绝大部分乘客都不会去光顾这地方,多数人是不愿花上这冤枉的几块“茶座”钱的。今日人多,情形已不同往常,就连厕所也成为“众矢之地”了。 

出门在外,最为要紧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钱财。火车一直以来都被小偷当作自己无本生意的支柱产业,《天下无贼》就是一部关于火车上行盗的影片。小偷是火车上一群幽灵,随着一车的美梦或恶梦一道光顾着每节车厢内所有疲劳熟睡的乘车人。火车文化之所以内容丰富和有趣无不与此息息相关。故而许多行走江湖而具备多年乘车经验者往往一进候车室就会表情严峻,并摆出一副如临大敌一般的神情。之所以许多人会这样,这多是在火车上被“洗礼”的结果。车站里常有着装整齐而向你乞讨者,这不足为奇,他们大多是被盗者,但也有以此敛财者,没人可以分辨出他们的真伪。 

候车进站通常是一段考验人意志力的时光。这时的时光恍惚有意难为人似地拖沓而使人焦躁不安,这好比你在操作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一样而不由得你不慢慢变得愤怒。许多人常常会因焦躁而变得自言自语地骂骂咧咧起来,或与某某 “志同道合”的陌生人一起放开喉咙骂爹骂娘以互消散胸中郁闷。候车室不同于任何别的公共场所,这里是一处真正“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地方,彼此之间不太计较讲什么骂什么。 

候车室里最能引发人群情激昂的话语就是广播喇叭那句“XX列车可以验票进站了”或“XX列车因XX原因而延后进站”。前一句可以使得人群居然地斗志昂扬起来,出现男女老少齐上阵的蜂拥场面;而后一句可以使人的意志崩溃,如果再连续几次播放则可能使人意志煎熬殆尽而变得没脾气。但关键的时刻总是会来临的,争先恐后的“冲锋陷阵”总是会爆发的。 

行李包裹被其主人视为旅途里自己肉身的一部分,好比是战场上战士手中的钢枪一样。掂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跌跌怆怆的人群将它们或扛在肩上或顶在头上,人群里不时地传来几声短暂的妇人小孩的尖叫来交相呼应着一声声车站工作人员大声的辱骂而蜂拥着朝那狭窄的验票口挤去。每个冲过验票口的人,一定会开始狂奔,就连平日脆弱的老头老太太也至少是大步流星,因为每个人心里都知道此时此刻必须“争分夺秒”,因为“抢占高地的战役”才是最后最关键的“战斗”,为此,没有人会显露一丝羞涩而故作涵养状。 

几十年以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直接参与了多少次这类大大小小的“攻坚战役”。从5-6岁开始就曾无数次地领教过被夹在大汗淋漓的大人群缝中半死不活,一张小脸总是无辜地被挤得变形通红而眼泪直流。后来成了大人,也曾无数次地“蹂躏”过别人家的小孩。 

上车后才知道这是一辆没有空调的列车,而这时的室外气温是37摄氏度! 

所有的人也都会在火车徐徐开动的瞬间将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因为这时该坐的就有了座位,没座位的也只好认命站着了。车厢是一个先入为主的小世界,几十年来天南地北的人们都知道并严格遵从这条“潜规则”,绝少有“让位”的道理。但彼此之间是可以因为打牌的需要等等而交换座位的。始发站的乘客一律凭票上的座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而各就各位。过站乘客只能一律靠边站着,或陪着一张笑脸讨个“夹座”。 

因为天热,车厢的窗口都开启到最大。男人可以脱掉上衣光着上身,紧贴而座的漂亮女士也不会感觉有何不雅观之处,甚至困盹之时还可以互靠着小咪一会呢……这些也都是几十年来一陈不变的老规矩。 

不记得火车在经过哪一站的时候,见过这么一条挂在车站候车室正中央大门口的红布横幅,上书:战高温,斗酷暑,心静自然凉。倡和谐,创效益,老区与时进! 

火车是聊天瞎扯蛋的好地方。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这当作大口喝酒啃烧鸡的小摊,你也可以尽情地口沫横飞与临座谈得亲密无间,你也可以抬竿较劲与他人闹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场面。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这里一定会有许多酒肉之徒,也有博学善辩之士,也不乏许多与你一样脑筋不转弯的家伙。只要你善谈善读,这火车上就承载了厚厚的一部人生哲学和风土人情;只要你放开心思和胆量,这里也有人世里最娱乐灿烂的瞬间。 

乘火车一路慢悠,不急不躁,不去询问火车在某某车站久停不开的理由,也不去计较杂乱肮脏过道地板,更不去想工作上那些个杂事。暗示着自己将心思投放窗外,让自己在车轮的节拍里熟睡或进入冥想,或是买本武侠小说读上个通宵达旦……于是,你的心灵就升华到了另一层空间,而忘记自己身处何境。 

几十年天南地北地跑上跑下,有时会因为没钱住宿而不得不栖息在候车室里去煎熬一个又一个慢慢长夜,有时不得不憋着尿水口渴着站立在火车过道人堆里可怜巴巴地看着一站又一站在窗外飘过……年复一年之后,你就掌握了“乘车禅定”之功。 

这“乘车禅定”是一种功到自然成的心境磨砺和事先的准备,其本质就是让自己陶醉在那“白日梦”里去作逍遥之游,让灵魂在“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上来来回回,在“黄鹤之飞尚不得,猿猱欲度愁攀援”中纵横驰骋。 

三 

因为这次出游的主题是去往江西找寻那明朝时期祖居地泰和南富,加上自己赣江之滨的泰和全然不知,也根本不认识那里的任何一个人,于是今天这场“白日梦”的内容就自然是些乱七八糟的可能境遇,比如被看家狗穷追不舍等等。乱想万千里最多的则是祖上那次偕老扶幼的艰难大迁移。 

明朝期间的大迁徙据说是政府强令所为,被迁移者往往是被捆绑着一步步地走过千里荒野而去往那渺无人烟之地。这是今人不敢设想的一幕,然而我们许多人正是那凄惨之中诞生出的生命的生命…… 

历史记载当时移民西南各省的农民们是被绳子捆绑着相互套拉在一起或步行或乘船而去的,也有的是举家一同而往。“解手”这个词汇便是那群人创造出来如今使用率最高的词汇之一。 

“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主要是指明朝两三百多年里的那几次著名人口大西迁。我的祖上正是这其中一员,但我老祖宗却走得不远,只翻山越岭走了两三天就落脚在了萍乡,因为当时的萍乡地域人口稀少(曾在元朝前期和后期被蒙古人屠杀过两次),故而也是一处需人之地。家谱记载我祖上是在明万历42年去的萍乡,但没有留下任何记载那次迁移时的具体细节,至于为何没有西行得更远,今人已不得而知了。 

设想时光倒流四五百年,而我们是其中被捆绑着被迁移的一员,恐怕我们大多数人会臭着苦瓜脸而冷冷而坚定地异口同声地回答:“宁可一头撞死,也绝不去!”或“八抬大轿,抬老子也不去!”。 

今人已经无法承受那份身心之苦了。至于跃马扬鞭“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或“两岸猿声地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只不过是些官宦有钱人的闲暇时的文字游戏。舍身处地地仔细想想,你敢坐在那一叶轻舟上荡漾于长江激流险滩洪流之中吗?你真有那硬朗的体能骑马奔驰一整天吗?现实如果真有那么威武遐意的话,现在的有钱人一定会骑着马而非驾着私家小车来来往往了。倒是洒脱的李白诗句还有几分真实,一句“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道出了那份无奈和艰难。 

人类的这类被迫长徒迁移就好比那大树的树根在土地里延伸一般,几乎是杂乱无章地在西南各省遍地生根开花,但同时也是一去不复返的。绝大多数人扎根在他乡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返回故土与亲人一聚了。一来是惧怕那段九死一生的艰难路途,二来是人们不得不在新的恶劣生存环境里开垦荒野以维持着日常的生存,于是就这么不知不觉一晃就是成百上千年! 

只有那些存活下来的人并历经几代人的努力而发达的家族才会续写自己的家谱,但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那些有着故土生存历程的人早已作古而去,所以其后裔在一修谱之时往往只能凭籍记忆里祖上的口头传说点出祖居何地,这一点是所有家谱都必须写清道明的,否则这家谱是无颜书写下去的。故而许多两湖两广和西南地域的家祠碑文的首句都有这么一句铭文“吾族第一世祖XX公于XX年间自江西XX地方迁来”。这也是今日许多西南各省的人自称“江西种”,并独称江西人为老表(老家的表亲)的原因。 

近代寻根问祖成为一些人踊跃组织参与的一项民间活动,许多明清时代的移民后裔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都会兴致勃勃地乘着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并凭籍着家谱的上的地名记载来到“发脉地”,深入于旷野深山找寻自己祖先曾生活过的故土,去实现“认祖归宗”的愿望,以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于是我总是想着应在有生之年里,去寻找那祖居之地,去寻找到那用万般的辛酸转播给我门生命的祖先坟地,去上一柱清香,去作个揖。我不知道别人如此热衷于来到祖先的故地寻根问祖的心境是何理由,或许和我此时此刻的心境一样吧,全为了祖先那份艰难和辛酸,全为了那份发自内心的生命对生命的感激。 

铁路是现代社会区分于古代社会的人类文明的标志。铁路的延伸拉近了时空的距离,并将人类从那种长徒跋涉的艰辛中解脱出来,使得那“天涯海角”如今“近在咫尺”,人们因此而可以依据自己的愿望自由地往来于五湖四海之间。与此同时,火车也改变了这个社会地域文化的布局,有铁路经由的地方经济文化会较没有铁路车站的地方高得多,故而原来文化发达的地方反而落后了。我们人类的许多古老文化文明正在随着科技进步而自然地改变和消亡着,其中“宗祠”和“家族”的概念也正是这样的原因才被渐渐淡化的。大家似有同感地认为,人与人的距离在被拉近的同时,心灵与心灵的距离却在逐渐疏远。恐怕往后几百上千年后的人类就再无“寻根问祖”这类心灵活动了。 

第三节.窗外的“苏维埃共和国”• 山海经 

    在凌晨的夜幕里,火车承载着一车的幽梦,经由龙岩穿越武夷山脉再进入江西境内。 

    进入江西后天空开始放亮,第一站是瑞金,第二站是于都,第三站是赣州。这一段正是那“苏维埃共和国”之地,在近代革命史中被誉称“红都”。 

    火车是紧贴着赣江上游的两大支系之章水而西进的。我曾有过3-4次这么乘着火车往来这条地方干线的经历,故而每次途径这里时,我都会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这里沿途美景。我极喜欢这一路极其秀美而清新的山川风光,尤其是清晨薄雾轻拂或晚霞映染下的田园森林和河流总是分外撩人之极。如今许多地方的沿途风景都不似这般自然的了。然而我却不曾有过游历赣南的经历。 

    儿时居住在江西,邻里有许多家庭是来自这一带的,后来也有许多的学友同仁也是这里的。小时候常听大人们私底下喜欢称呼这里的人为“赣南老”,这种称谓所隐含的感情通常类同于“偏远的乡下人”之意,尽管我自己也是个地道的“老表”。然而我对这方地域人民的印象极好,他们温和聪慧而极好相处,衣着也总是干干净净的,与人处事常常很讲道理而不鲁莽。 

    每次乘车途径赣州之地,总有一种天空异常青蓝的感觉,这除了赣州是湘赣闽粤四省地势最为高耸的一座城池外,这里少有现代工业的痕迹。如果不是前些年开通了京九铁路和厦赣铁路,赣州可能至今都被高山关锁着而只显露出其“谜”一般的色彩和一副“穷乡僻壤”的感觉。然而,这里不仅是一处真正意义的“世外桃源”,而且赣州自古都是一处声名赫赫的山隅。如何看一方地域,存在一个看的角度问题。 

    使赣州名扬世界的是上个世纪那场革命战争。南昌八一起义部队和秋收起义部队合并组成的工农红军曾在这里建立第一个“苏维埃共和国”政权,其“中央政府”设在瑞金,与南京的中央政府分庭抗礼。这里的红军叫“中央苏区红军”,而别的地方的红军就不可以前面加上“中央”二字,如果加了,那可就是“另立中央”了。在不足二十年里,这里走出来的“中央”取代了南京的那个“中央”。所以,当追溯中国革命的之源时,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都应当来这里“拜祖归宗”的。尽管“共产主义”这种思想发源于欧洲,但中国革命中的许多特色思想则正是早年在这里“艰苦奋斗”的一群人萌生思想的。 

    赣州古名“虔州”,被视为中国风水学发源地。东南西三面山峦成一“U”字型将这城池蜿蜒围绕,右有武夷山脉,左有罗霄山脉,而南后方有九连山脉与广东分界。自西晋以来,每每有大漠游牧民族入侵时,中原北方之地就动荡不安,这时总有大批为躲避战乱的北方富裕家族源源不断地逃难来此安家隐居,久而久之,这里就被誉为是“客家人”的首府了。因而这里古代民间文化极为发达,人民文化素养极高。据说诺比尔文学奖获得者高行键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赣南老表,得奖作品是《灵山》,这书中的“灵山”正是赣州兴国地界内的那座“灵山”,此书道尽了70-80年代这一带社会的风土人情。 

    《灵山》里有一段文字这么来描写道:“从车上下来的,或是从停车场走过来的人,男的是打着大包小包,女的抱着孩子。那空手什么包袱和篮子也不带的一帮子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葵花籽,一个接一个扔进嘴里,又立即用嘴皮子把壳儿吐出来,吃得干净利落,还哔剥作响,那分忧闲,那种洒脱,自然是本地作风。这里是人家的故乡,活得没法不自在,祖祖辈辈根就扎在这块土地上,用不着你远道再来寻找。而早先从此地出走的,那时候当然还没有这汽车站,甚至未必有汽车,水路得坐乌篷船,旱路可雇独轮车,实在没钱则靠两张脚底板。如今,只要还有口气在,那怕从太平洋的彼岸,又都纷纷回来了、坐的不是小卧车,就是带空调的大轿车。有发财了的,有出了名的,也有什么都不是,只因为老了,就又都往这里赶,到头来,谁又不怀念这片故土?压根儿也没有动过念头死也不离开这片土地的,更理所当然,甩着手臂,来去都大声说笑,全无遮拦,语词还又那么软款,亲昵得动人心肠。熟人相见,也不学城里人那套虚礼,点个头,握个手。他们不是张口直呼其名,便从背后在对方的肩上猛击一掌,也还作兴往怀里一搂,不光是女人家同女人家,而女人家倒反不这样……。” 

    《山海经》第十八章节里有这样的描述: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有黑人,虎首鸟足,两手持蛇方之。有嬴民,鸟足。有封豕。有人曰苗民。有神焉,人首蛇身,长如辕,左右有首,衣紫主衣,冠旃冠,名曰延维,人主得而飨食之,伯天下。有鸾鸟自歌,凤鸟自舞。凤鸟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见则天下和。 

    毛泽东也曾在这里论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来指明革命发展历程,鼓励将士克服悲观主义思想。 

    邓小平的“三起三落”的第一次起落也是在这里。 

    这里是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起点。 

   汤显祖曾以这里的大余县民间为背景而创作《牡丹亭》。 

    …… 

    《山海经》被誉为奇书。奇书的神奇就在于你没事读它的时候,那文字简直乱七八糟叫你头昏目眩,有时有如千斤之重而使你无法通透地读完哪怕是一小段。而当你有事去读它时,那文字隐隐约约地恍惚出现某种规则的排列而神奇地与你的心思一一对应。《易经》也是这么一本书。 

    观一域山水的文明,你必须纵观其千年历史,历史会告诉你那里是人文宝地,那里又是贫瘠之地。许许多多的地域,尽管持续地聚集了绵绵不断而庞大的人群,但却没有留下或孕育任何可以传世的文明烙印。赣州是一处可以孕育伟大文明和思想的风水宝地,虽不显眼张扬,世人万万不可漠视。 

    赣州正是赣江的源头。章水自武夷山东来,贡水自罗霄山而西至,在赣州交会而成赣江。有人解读“赣”字的由来时,认为正是“章”和“贡”二字的合并。郦道元曾著《水经注》一书对赣水作文如此写道:“大江南,赣水总纳洪流,东西四十里,清潭远涨,绿波凝净,而会注于江川。 

    那日过赣州恰逢东方欲晓之时,曙光冉冉之下清雾茫茫,火车恍惚飘浮于绿波之中,与赣水一同逐鹿而下朝着吉安地域奔腾而去。频频回首顾望赣州山峦沃野,于是许下心愿:这赣州山山水水将一定会是我明年回江西的野游之地。 

 

第四节.金庐陵 • 文章节义之邦 

一 

    火车约于4日上午九时到达吉安车站。感觉夏日那炎热的焦烤在这里并非那么残酷。有和风徐徐夹带着浓浓的扑鼻樟树清香不知从何方而来。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吉安,上次是在两年前的秋日里因为专程参加萍北石溪祠堂修缮后的典礼仪式时而绕道来过吉安。也正是上次途径吉安,我便有点喜欢上了这块土地。吉安之美便是她那精耕细作田野和那大片大片星罗棋布的樟树林以及那许多古朴的乡村农舍。我曾常暗自思忖着究竟什么一幅画面才能再现那诗人诗句里吟诵的“江南”?因为生活在江南,对“江南”的蕴涵我并非陌生,我知道这文化丰颐而灵光四射的中国“文章节义”之邦从任何意义上都更能代表着诗人笔下的“江南”。 

    今日的许多人都知道井冈山,但并不知道井冈山是位于吉安地域西部罗霄山脉的一座山,也少有人知道“吉安”这个地域之名。其实稍微熟悉一点中国文史的人对“庐陵文化”一词不但不陌生,反而会油然地生起几分敬意。虽然那辉煌千年的“文章节义之邦”的喧嚣和那“新中国革命的摇篮”之隆隆枪炮声早已在世俗的社会里偃旗息鼓,然而那余韵至今都轻绕于中国文明的书山诗海之中,使世世代代因此知道何为做人的“节义”,何为巨匠泰斗写就的“文章”。这吉安正是那“庐陵”。 

    庐陵被彪炳为“文章节义之邦”的缘故是这块土地神奇般地在千百年里养育了许许多多光照中华文明道德理念的忠义爱国之士。在中国文明史中,能因为其子民的杰出贡献而获得“邦”字封号的地域少之又少,少数地域最多只能获得一个“XX之乡”的誉称,而绝大部分地域则什么都没有。人们知道吉安是中国最著名的“将军之县”,是因为仅在1955-1965十年之间,其子民就有147名被授予将军衔。然而比这“将军之县”更为声明显赫的是,吉安是一处“大才之乡”,最为杰出者是那“五忠一节”,即大文豪欧阳修、民族英雄文天祥、南宋名相周必大、忠烈名臣胡铨、抗金名臣杨邦乂和“诗坛霸主”杨万里。吉安才子解缙就是那位主编了那部“包括宇宙之广大,统会古今之异同”的世界第一部百科全书“永乐大典”的天才学者。 

    然而,仅凭这些人不一定能垒砌出如此一座显赫的“圣殿”。其实吉安在整个科考制度时期,记录在册的进士共2855名进士,其中18名状元,出现过“一门三进士,隔河两宰相,五里三状元,十里九布政,九子十知州”的稀世人文盛况。 

    七祖塔行思 

    吉安的人文历史就是这么卓尔不凡,她的底蕴是如此地深厚,她养育的子民是如此杰出,以至于后人因为敬仰和喜爱有加而在“庐陵”之前加上了一个“金”字作为前缀而成为“金庐陵”。中国之域内再无第二处被文化界如此冠誉的了。可见“庐陵”在古代社会里曾是多么被人称颂呀。 

    长久以来,许多人都困惑着何故如此一隅偏远之乡的文化如何会登峰造极至这般的程度,尤其是每每在民族最危难的时候,都有这里走出来的子民站在救国的最前线振臂高呼,他们的作为曾或大或小地改变了我们民族文明的进程,而这里的星火也总是能够变成熊熊燃烧的燎原之火。我想,要回答清楚这个主题,你必须首先了解隐藏在这块土地深处的根基是什么。 

    首先是这里的山水。那座举世闻名的新中国革命的摇篮井冈山成南北纵横在吉安的西部;那座中国道教“三省之一”的“雷霆玄省”武功山脉成东西横跨其正北;玉华山脉位于其正东,这里有阁皂山,是道教灵宝派祖庭,天下第三十六福地和中国中草药之都;军峰山脉位于其正东,亦为佛道胜地。这些山脉所围绕着的正是吉安盆地,面积约200X120公里的丘陵地域。吉安境内有“第十七洞天”和“第八福地”的玉笥山,还有佛教青原山净居寺,这寺庙便是七祖行思的道场……。众多的高山孕育了千百条河溪,还有赣江自南而来曲拐地穿越吉安丘陵沃野流向鄱阳湖。这庐陵正地处江西的中心,可以通达江西各地。 

    第二应该归属这里古老的文明。尽管吉安正式建立行政地域的书面历史只可以追溯到秦朝,然而这里的地下青铜文明所显露出的悠久和灿烂则将这里推高至与中原夏商文明平齐的程度,因而也将“长江南岸文明”提升至“黄河文明”同等的高度。 

    这里还有第三,第四等,只是我还不知如何去名状叙述。 

    在最少一千年的历史里,这里都是湖广和西南地域居民许多姓氏的祖居地。山西有明朝的“洪洞大槐树”,而江西却有许多棵没有张扬出来的明朝“江西大樟树”。这些“樟树种子”播撒到的地域同样幅员辽阔,同样根深叶茂。 

二 

    吉安是我儿时居住地萍乡和宜春两地之南邻,小时候经由大人的嘴里就知道有吉安这个地名,并知道我的祖先正是来自于这块土地。然而储存在儿时记忆里那为数不多的几处地名,反而这吉安总是在那遥不可及之处。因为从没去过,再加上因为很少听说谁、谁、谁到过吉安,又谁、谁、谁老家是吉安人吧。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我只是在前年才第一次乘车来过吉安,之后我才将内心对吉安的距离感调整到一个恰当的尺寸,知道吉安原来并不远,而就在“山那一边”。 

    依然记得在青原寺大雄宝殿背后的山坡上参与为体光大师灵塔夯地基的一幕。能为这么一位大德高僧的灵塔夯夯地基,可谓前世修得的福分。为此,寺内一位和尚还赠送给我了一张老和尚圆寂时拍下的相片。这张相片是老和尚端坐圆寂时被拍的,可以清晰地看到老和尚头顶上方有青烟成环形缭绕。后来路上偶遇一位老僧才知道体光老和尚是当今佛教界的大德高僧。来年有机会再过吉安青原区时,一定还要去看看体光大师的灵塔。 

    这青原净居寺正是六祖门下两大弟子之一的行思道场,位于赣江之滨的青原山。行思门下衍生出了佛教“五家七宗”的云门、曹洞、法眼三宗。另一位是怀让,其道场正好在以井冈山为对称中心的另一边南岳衡山,位于湘江之畔。这两位和尚并列被佛教界称为“七祖”,而他俩的师傅六祖慧能的道场则位于井冈山正南湘赣粤三省交界处的南华寺,这三者组成了“中国南禅”即“大乘佛学”崛起的“金三角”,佛教自此开始遍布人世,成为大众之学。 

    也还曾记那傍晚时分不经意闯入钓源古村落的那一幕惊叹! 世人都以为这世间没有“桃花源”,没有电影里虚构的所谓进入时间隧道里而回到古代的那一幕。有!世间真有!这钓源真真切切是几百年前的场景,如此富丽堂皇的古代村落正是那“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后裔居住地。在吉安,类似古朴的古村落至少还有几十处之多,是游者怀古探幽的佳处。 

    也还记得途径道教“第十七洞天”和“第八福地”的玉笥山下八都镇时,路边突然出现一座纪念碑,上书:“毛泽东祖籍八都”,路北还有座毛泽东祖居地纪念堂,而上面所写书体落款是毛岸青和邵华。 

    …… 

    吉安最最令我赏心悦目的还是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古樟树林,扑鼻的沁香弥散于整个田野丘廓。大地之上还有着这般的点缀和气息真给我莫大的慰籍。 

三 

    前年秋日里第一次“走马观花”看吉安,所见所闻已令我这位长年居住在厦门的江西老表惊呆!在那匆匆的十几个小时里,我几乎真的是一路惊叹,我知道,那眼前的一幕幕已是人间稀世之物了,因为它们更加贴近人们对山水自然之美的理解。也因此将那“再来看看”的念头沉淀于心。 

    赏景的人应当在那目不暇接的动态中全神贯注,让灵魂紧紧地依恋跟随着,于是你才能体味到更深层次的质地。这庐陵的“金”色依然残存并浓烈地释放着。只有到了庐陵,你才会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金”字的人文学含义比“美”和“富饶”等字词更加深情,你才会体味出那孕育“文章节义”的这方水土那份少有的慈祥,秀气和仁厚。 

    中国古代民间共册封了四位贤母,她们是:春秋孟母仉氏,育孟子;东晋陶母湛氏,育名将陶侃;北宋欧母郑氏,育大文豪欧阳修;南宋岳母姚氏,育岳飞。而其中的两位出自吉安,她们是陶母和欧母。语曰:“非此母,不生此子。”我想,此邦多出“忠贞节义”之士的原因最为重要的是因为背后站着一大群相夫教子的贤良母亲吧。 

    这一次没有在吉安城久留,我便来到吉安汽车南站,及时地搭乘上了去往泰和的小巴。 

 

第五节. 西昌南富 • 顺德堂 • 明远公 

一 

    今日的泰和县在隋朝以前曾名“西昌”,后因“地产嘉禾,和气所生”这么一种说法才更名为“泰和”。今人考证说汉朝期间的庐陵郡治就在这泰和,其城西三里之白石城(大约在今赣江与蜀水的交汇处)正是古庐陵建邑之初地,之后才迁移至今天吉安城所在地。据说四川中国卫星发射基地西昌是由于这里的古“西昌”居民迁移而至,为怀念故土而取“西昌”名。有史学家说古三苗人的祖居地正是罗霄山脉,4000-5000年前曾有大批三苗人为躲避被屠杀的危险才西迁至西南诸省的大山里的。四川又名“蜀”,但不知这“蜀”与泰和的“蜀水”究竟有何关联?不一定有关联,但也未必就没有关联,时代已太过久远了事件往往无法考证。“蜀水”是条井冈山上东流而下至泰和栖龙乡地界再注入赣江的山泉。 

    南宋大诗人杨万里曾作诗写道这泰和:“阁中陈迹故依然,欲问风流已百年。南岸一峰东一塔,自言曾识老诗仙。庐陵山水说西昌,天遣金华印此邦。诗本道他将取去,如何留下一澄江。” 

    赣江流经泰和时,江水异常清澄,故这段的赣江也名“澄江”,泰和城也名“澄江镇”。 

    北宋大诗人黄庭坚曾做过泰和知县,闲暇之时曾作诗写道:“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从这两位大诗人的诗里,我们可以大体知道这泰和是一处山水鱼米之乡,而且有着发达的古文化底蕴。泰和物产之中最为闻名天下就是泰和乌鸡,又名“武山鸡”,李时珍在其《本草纲目》记载说“泰和乌骨鸡,甘辛热无毒,补虚劳亏损,补气养血,治女人崩带下,治肝肾病”。 

    历史上的泰和曾数度成为人类迁移各地的最主要出发地,许多今天居住在西南各省的古老家族族谱里可能写有“泰和”、“安福”和“吉水”这些地名。可惜现代社会里人们已不再重视自己的祖居地曾可能在哪里。但从人类迁移这层意义来说,江西是唯一可以和山西并列的南方省份,而吉安甚至超越了洪洞大槐树,因为洪洞只是在明朝期间才有记录说许多人曾迁移至长江以北各地,而吉安在历史上则有多次大批往外迁移的记录。不知为何吉安作为人类祖居地之一的知名度不如洪洞的原因。可能是西南地域的高山阻隔的因素,久而久之,其后人也就不再有兴趣知道自己的祖先来自何地,故而知名度也就大大降低了。 

    有趣的是,浙江大学曾迁至泰和办学近两年,后来西迁去了云贵,抗战结束后才又迁回浙江。泰和火车站又名“井冈山火车站”,井冈山飞机场其实也位于泰和县境内。 

二 

    仅凭今日地图,你无法在今日的江西省地县地图上找到“西昌”和“南富”这样的地名。千百年来,许多地域的地名都已被人为地变更了。 

    泰和县的栖龙乡位于距泰和县城西约10公里处的马市镇,地处赣江与蜀水交合的那块三角洲内,面积约10X10公里,其正南为邻即使万安县。在解放初期这“栖龙”都还叫作“南富”,土改期间建立乡镇时,人们将其易名为“栖龙”。据说是一个民间故事里有描述说这里栖住着一条龙的缘故。古代“千秋南富”这个词就是指这里。 

    许多古代从这里出去而居住在外地的家族在其后续的家谱里写的都是“南富”,而并不知道“栖龙”这个地名。与此相反的是,今天居住在栖龙乡的绝大部分人却不知道栖龙乡原名叫作“南富”。因而仅从地图或一般性的电话询问是很难找出“南富”的。如今知道易名历史的人只有少数几位老人和参与修宗谱的几位学者。 

    寻根问祖之类的事,你如果不经一番苦问,而只靠“纸上谈兵”是较难找到你所要寻找的东西的。而如果你“傻头傻脑”而贸然地身临其境,你可能反而会收获颇丰。人世间许多事,冥冥之中似有神助,只要你心虔诚。故常言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对于我来说,我并不知道自己这次“寻根问祖之旅”究竟意欲何为,只是内心一种心境已经生成,好似行走在大山夜幕里,一盏微微放亮的“油灯”正在那远处晃动着,情不自禁内心就有一种神秘之感,于是就欣欣然地朝那“油灯”直奔而去。 

三 

    小巴开进泰和汽车站时,恰巧有一辆将要开往栖龙乡的小巴正在站内拉客上车,我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头钻了进去。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我对我要去往的“南富”究竟何处仍旧无知。 

    第一次听到“南富”这个地名,还是在去年父亲七十生日的那天父亲与贵和伯父拉家常时提到过,但他俩都不知道“南富”究竟在吉安泰和哪里。后来查阅族谱才知道康熙三十四年一修谱序言之中有这么一句话:吾族自希平公偕吾祖及从祖四人由泰和南富来萍今百有余年矣。这本族谱里还具体记载那次迁移的时间是在明万历四十二年(万历年间为公元1573-1620年)。 

    小巴离开泰和县城往西南方向的乡下开去。一车乘客也都是回栖龙乡的。与车上的乘客热闹地攀谈是在车上买票收钱时开始的,因为我有意地说我要买张去“南富”的票,于是车上所有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路围绕着我这张“南富票”展开了“讨论”。 

    至于“南富”究竟在哪里,这位30多岁的买票收钱员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那开着这小巴的老公也不知道。但不知怎的,我这张“南富票”却引来了车上所有醒着的乘客的兴趣。很显然他们也都不知道“南富”,于是我就成了这群平日唧唧喳喳惯了的乡下人闲得无聊之时表达同情的对象,因为他们话语之中所表露出来的一个这样的“事实”:我坐错了车并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着。 

    乡下人为人厚道是不争的事实。我明白他们委婉的语调和眼神里想要表达的含义是:你是马上下车或是继续前行?如果是继续乘车前行呢,那么你又该付多少票钱?但如果你下错了站,你是否有地方吃饭和住宿?你是否可以方便地在傍晚之前回到县城?是否还有回县城的小巴等等。这即是我关心的问题,也是他们设图在努力解答的问题。民风淳朴之乡的人们遇到这类问题时的态度不同于城市人那么冷漠,尤其在这“文章节义之邦”,老表们的热心是令人感动的。这反倒使我在这份“燃烧”着的热情里显得“可怜巴巴”。这七嘴八舌的人群之中还有一位坐在我身边的江西农大旅游系大二女学生呢,她住在栖龙乡,也“权威”性地说没有“南富”这地名。 

    因为怕被误解为“冒冒失失”,于是我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本“萍北石溪王氏宗谱”在这小巴上“摆起谱来”,以证明自己非是“冒失鬼”。我曾一度因他们大家的否认而有些气馁,并怀疑地质问自己是否已陷入一种难以言状的历史误笔的陷阱,而有一种形似断线风筝的浮空感。正在我一度身陷尴尬之时,一位一上车就睡着了的乡下老者醒来笑着对我说,他家就是“南富”的,并叫我跟他走!车上别的乘客显然也都认识这老头,都以困惑的眼神望着这位老农民。 

    老者简单地解释上世纪五十年代土改设立乡镇时一段历史。栖龙乡在民国及以前都曾名“南富圩”,常简称“南富”。土地革命时期才改叫“栖龙乡”,归属105国道(直通井冈山)路旁的马市镇。这乡名的更改已五十多年了,故而六十多岁以下者能知“南富”其名者甚少。年轻人一般是不知道的。老者指着我身边的女大学生说她就住“南富乡”政府所在地。于是这大学生也颇感诧异地在小巴上补上了一堂“家史”课。 

    小巴在不到马市镇前离开105国道而左拐开始行走在乡间土质道路上,又行驶约10分钟左右后跨过一陈旧的预制混凝土桥后停靠在桥头入街口处,老者指着这桥说此名“南富桥”,这河曰“蜀水”,并要我跟随那女大学生和他一同下车,说是“南富”到了。 

    后来才知道,老者慈眉善目的乡下老者正是我南富王氏本族人。我坚持为老者支付了车票钱。那位刘姓大二女学生在我的恳求之下答应做我“南富”一游的向导,并带我回她家吃了第一顿“寻根”饭。乡里人真的纯朴率真,这种“好客”民风我已久违多年了。 

四 

    第一脚踏在南富土地上的霎那,的确有种“心血来潮”的舒适感并本能地意识到“回家”了。“回家”的感觉之所以好可能就是因为你能感受到一份随意和拥有而后就会有一种轻松吧。而这种“回家”感却又不完全等同于回到现实的家,因为你此时的神识恍惚可以塑造出那千年时光流经的每一个片段,感觉那将你一步步“百炼成钢”的神秘依旧漂浮在这里的空气和土地之中! 

    是呀,那所谓千年的久别在这一霎那被压缩成为了昨晚的一场朦胧的梦,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可以被感应到的肉体对肉体和灵魂对灵魂的关联吧,于是今天你仍旧会深情地用眼神将挚爱抛向这里的天空,洒向这里的旷野。 

    泰和盆地位于井冈山东麓脚下,盆地内是平坦的旷野与丘陵相间。这里的农人喜欢将家园建筑于微微凸起的土坡或依河岸而建,并遵循着南方地域习惯性的风水学机理。吉安地域的村落常有许多的千年古樟树,这类的乡野在历经千百年农人的堆垒和天公的雕琢之后,往往会显现出那份令画家和诗人们如痴如醉的江南古朴自然之美。我极喜欢这河水清澈、古树衍生繁茂又民风朴实的乡村。 

    正当我在这大学生家吃饭之时,屋外来了一大群人,大二女学生的父亲一一介绍说他们。我因此知道他们正是南富王氏宗亲的“乡绅们”了。其中有王氏尊长,两塘村村长和村会计,以及一位叫王斯坚的学校老师(他后来成为了庐陵太原王氏总会秘书长)等。基于我对农村生活的了解,我知道这场面表示着农村式接待的“最高规格”,而我此时摇身一变从一位可怜巴巴的“寻根人”一跃而成了一位“大驾光临”者。很明显是那位小巴上的老者下车后去通知了他们我是厦门来寻根的。 

    饭后,告别了刘家,我就跟随着这群目前主持南富王氏家族大局的“长老”来到了距栖龙乡政府南约2-3华里之遥的“两塘村”。 

    两塘村因其前后(南北)有两个水塘得名。我想这两座水塘应当是宋景佑年间建村挖土所形成的,呈月牙形向内抱纳着村落。后塘中间有条堤路,供村人进出村落和栖龙镇街之间。前塘周围是石条砌成,北岸有十几米宽长近百米的小广场,皆由石板铺陈。塘南岸是一条樟树森严的土丘,将整个村落向内围绕,感觉风水学意境非常好,农业经济殷实。 

    两塘村建立在一座凸起约十米左右的土坡南面,今有住户不到二十家,屋舍分别是清、国民和现代建筑,有人说所有屋舍呈“王”字布局。村里有“顺德堂”古宗祠,整齐对称着南塘水池平行排列三间,应当是宋元时期的古建筑,系明远公之曾孙辈们始建,木质如今皆已腐朽残破不堪了。据说这“顺德堂”是南富地域唯一仅存至今的王氏祠堂,也可能是吉安地域庐陵太原王氏保留至今的1-2座王氏古祠堂之一。南富第一世祖明远公墓地位于村南塘水池西岸丘腰处,墓碑坐南朝北,能观看到北面远处群山巍峨延绵。这两塘村目前成为所有“南富”王氏支派宗亲寻根问祖的地方。祠堂门前挂着一条红布白字横幅,上书:西昌南富派王氏家族。 

    “顺德堂”是一座标准的南方古祠堂,内木外砖型结构,有“天井”,应是明清代修缮过后的古建筑。 

    顺德堂。明远公神位 

五 

    走进“顺德堂”,“长老”们就拿出了一本古族谱,我同时也拿出萍北族谱,双方开始“摆谱”,这是“寻根问祖”自然而然要走过的一种“对谱”仪式。 

    这本南富族谱修于明代嘉靖年间,里面记录了“庐陵太原王氏”的第一世祖为王该(其母曾氏),唐僖宗中和年间(882~885)为避黄巢战乱,携母自山西太原辗转四川来到吉安投靠当时任吉安刺史的父亲王吉。传说中的故事是王该在古吉安城住店时偶得金银无数(我个人认为这些金银是王吉暗地里给的),于是王该就用了这笔钱置地开基于吉安之北的“何山金地”(今吉安县固江镇银湾桥水库西岸)。30年后再举家北迁安福连岭。 

    南富谱中记载说南富第一世祖明远公王扆是于宋景佑年间(公元1034年-1063年)自吉安安福连岭迁来吉安泰和南富置业开基。从885年至1063年,共计178年,前约30年在何山,后148年繁衍于安福。明远公王扆是王该第九代孙,买布为生。 

    王扆下育三子师儒、师孟和师仲。南富两塘“顺德堂”为长子师儒名下所建,神龛正位书:宋古先考太原郡顺德堂王公违扆字明远始祖神位。我不明白为何之间缺少“庐陵”二字的缘故,因为这很容易使外人误解这南富始祖是直接来自太原。师儒育三子明道、美道和乐道。南富“明道”谱记载“万”字辈为南富明远公下第十八代孙,出自“美道”,居枣园,其相近字辈排列是:如、一、万、承。明道谱里有记载部分“美道”名下在嘉靖年以前出生的“万”字辈人姓名,该谱系明嘉靖四十三年(公元1564年,距明万历四十二年整整50年之前)所修。据说,“美道”另有其谱,“乐道”也有自己的谱。但至今没有找到记有“王万交”之名的万历年间的南富谱。 

    萍北石溪一世祖王万交,字希平,又业儒,生于明万历二年(公元1574年)。也就是说,王万交出生于距明远公迁南富后至少511年。按常理,511年内应产生20-25代人,但社会战乱期间的穷人家只产生17-20代人口也是正常的(25-30岁一代人)。 

    萍北石溪一修谱里有这么一句“明万历四十二年,希平公偕吾祖及从祖四人由泰和南富来萍今百有余年矣”,可以理解“吾祖”为希平公的父亲,而这“从祖”就是信仁(21岁,当时尚未娶妻,其长子启选生于明万历四十六年),信义(17岁),信礼(12岁),信智(7岁)。 

    萍北石溪万交公自明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迁萍北后至萍北石溪四修谱时(公元1995年)已历时381年,育十五代人。比较一修谱,四修谱里增加了一些记述,新增加的记述说石溪一世祖王万交为庐陵太原南富王氏之第十八代,其祖源自“何山”。这显然是有人曾到访过南富并读到了那份放在“顺德堂”内的明嘉靖族谱。但萍北谱字辈是“万,信,启,世”,不同于南富谱“如、一、万、承”。目前尚未在南富找到在“万”字辈后有“信”字辈的记录。感觉上王万交个人历史应是非同一般的,“万,信,启,世”可能是万交公自己为自己后世设立的字辈排序。 

    历史常带给后人许多的遗憾。时间已过去几百年了,我们很难从简单的几个文字记载靠推测来准确地“对接”几百年前的事。许多的分支族谱如今已经遗失,尽管乡下有50年一修谱的风俗,但时局的变化往往左右着修谱而造成许多年的延后。鉴于如今的“顺德堂”是古南富仅存的王氏祠堂,且成为所有南富王氏外迁者大致可以接受的归宗之所,如果几百年来南富之地再无其它王氏派系进入居住的话,那么萍北石溪王氏大致可以“挂靠”于南富一世祖明远公之下的美道派系。 

    也有一种可能是王万交这一支曾在南富之外的某地过渡了几十上百年后再迁萍乡的,因而就没有列入任何南富谱中。今天的南富王氏族人说千年来这“弹丸”南富之地的王氏皆出明远公之后。 

    在两塘村的下午大部分时间主要是在“顺德堂”里查阅南富族谱度过的,后来又在族人的引导下拜祭了明远公之墓。这时西阳已挂在了井冈山头。 

    本想在两塘度过一夜,但住惯过城里的人已经难以适应天气炎热的乡下生活了,于是傍晚时乘坐时任“庐陵太原王氏”宗亲会副会长王磊晶的车回到吉安城,入住在赣水之畔的吉安宾馆

第六节.何山金地 • 庐陵太原王氏 • 该公



“南富王氏”的上一级祖源便是“庐陵太原王氏”,而再上就是“太原王氏”。“庐陵太原王氏”第一世祖是王该,为太子晋第四十八代,而灵王太子晋则为后稷三十六世孙。今日所有庐陵王氏族人皆认同吉安城北的“何山金地”为庐陵祖源之地。于是为了使自己这次“寻根问祖”之旅更为丰满完善,第二天在王磊晶的带领下我又去游览了“何山金地”。
 
    对于“庐陵太原王氏”族人来说,这“何山金地”便是其“朝圣”的地方,因为这里是王该自太原来庐陵之后的置业开基之地,也是其父母王吉夫妇卒后归葬之所,也是王该妻子黄大夫人归葬地。
 
    “何山金地”地处今吉安县固江镇长水村银湾桥水库西岸,距吉安市33公里。“何山”银湾桥水库北岸既是“何山”,“金地”位西岸。据欧阳修撰《连岭王氏族谱序》说:唐僖宗中和间(即公元882~885),有长者,公讳该,字元仁,避乱,由蜀来庐陵,居水之东岸,迁城西何山之金地,是为庐陵始祖。置田壹万五千余亩。这面积相当于2 X 5公里的面积,也就是相当于整个银湾桥水库及西岸的土地皆属王该名下。
 
    欧阳修曾描述唐僖年间的金地是“山林桑麻之利清饶”这么一幅景象。《连岭王氏族谱序》里又记述说:西峰,在塘坑之原,于是俾寺僧宗会,即故居迁改为寺焉。且悉以宅傍之田伍百亩,并以山林施于寺;以何塘之田二百亩,施于进城观;以陂江源之田三百亩,施于城下之中洲寺;以介陂之田一百五十亩,施于性田之光化寺。所在皆有要约,各设长者像。从这段文字可知那时的金地也有许多的寺庙、良田和村落城池等,是一处人居富饶之地,王该应是此地一方地主。我想,今天银湾桥水库正是在“塘坑”的基础上淹没了所有的上述良田后而扩大至今天这种规模的吧。后来察看族谱所绘何山金地地图而知这门前果然是一处小桥流水式的田园,且有古可直通吉安府。
 
    黄大夫人墓历时千年之久,如今依旧完好地保存在金地洋喜坑一山峦坡上,墓碑面东俯视着水库和对面的青山,上书“太原王氏长者妣黄大夫人之墓”。在黄大夫人墓地上我拾了一块小瓷片和一块小石子随身带回了厦门,全为了她那份厚德。距墓北约200米处的山冲内是金地寺遗址(仍可见寺庙地基),也即王该居金地之所,坐北朝南。
 
    有记载说进士出身的王吉生于839年,于唐懿宗咸通五年(公元864年)始任吉州剌史,卸任于王该在公元882-885年到达吉安前,卒于公元905年,与夫人曾氏同葬于何山金地寺前50米处桑树坑。
 
    有大栗谱记载说王该生于唐文宗大和八年甲寅(即公元834年,大和827—835年,卒于五代十国杨吴顺义六年丙戎正月二十五日即后唐明宗天成元年926年,寿93岁。此大栗谱为太原王氏长者公郡主谱。《连岭谱》记载说王该迁安福连岭在五代顺义辛巳七年,即公元921,这年该公已年高八十七岁。但这与其父王吉的记载不符,会出现王吉生于810年左右的想象,如果王吉卒于905年的话,王吉可能活到95岁吗?
 
    不知为何,庐陵太原王氏不曾将王吉认作为第一世祖。可能的解释是王吉虽然来吉安的时间早于王该,但身为官府派遣官员,购地开基这类活动是不能亲自动手的。因故王该被立于第一世祖。欧阳修在撰写《安福王氏谱序》时已有结语道“庐陵太原王氏”始祖为王该,故而后人只有遵从了。
 
    有记载说王吉生有二子,长子王讥早年一起随王吉来吉安做官,但后来置业开基于吉安的浏江,其生卒为公元886~955年,母亲刘氏。从生辰年份来看,王讥应是王吉来吉安作了刺史之后再娶刘氏所生,应属王该异母同父弟弟。如果历史真就是这么演化过来的话,这就可以解释何故王吉葬于何山金地了,父母随长子更符合情理。而刘氏携王讥去浏江开基的年代很可能是在公元905年王吉仙逝之后。
 
    对于前人记述不清或彼此不符合之处,后人写历史首先必须尊重事实,对模糊之事应当服从当时社会习俗来辩证地立论,而不可一味地以荣耀本族门庭来自圆其说。
 
    今日的金地早已找寻不到古时的影子了,只有清峦绵绵环绕着幽静的湖面,白鹭或齐飞或停泊于浅滩之处,而隔岸的峦岙处只散居着几家住户。如此一处青山绿水之地,谁会知道曾经怀孕过人口遍布大半个中国百万人口之众的王氏大族“庐陵太原王氏”呢?事物总是在冥冥中遵循着“循环往复”这么一种自然规律的,繁华或清冷交替,只是一个人的寿命有限,无法明显地看到自然界里更大一层的轮回。如今这里的主人变成了一大群悠闲的白鹭。
 
    王该在金地居有30余年(也有说二十余年)后于五代顺义辛巳年即公元921年举家北迁至安福连岭。欧阳修是这么描写王该和其迁移的背景:好善乐施,人称长者。伪吴顺义辛巳,有异僧,一曰诣所居曰:‘是将为佛寺,公宜北去百里,遇三白即止。子孙当蕃衍,且多文人。’月余,龙见所居前田间。长者异之,公如其言北去。遇一白马,问其他曰:大茅冈,稍钱曰:小白茅冈,即安成连岭也。
 
    于是我们只能认为王该是为了其后世“人多势众且多文人”之故而举家迁徙的,这时王该应近六十岁了。在古代,伴随着一些得道高僧的背景故事,常会有一些“遇XX而藏又遇XX而居”的说法。王该在金地时与黄氏生2子,长子余,字善庆;次子月厷 ,字翼民。因为乐善好施,民无饥色,因而在金地一带名声很好,被誉为“长者”。 

 

第七节.安福 •《连岭王氏族谱序》• 王该墓 

安福距金地北约40-50公里。因为第一世祖该公的墓地位于安福连岭,于是决定下午中饭后再驱车前去瞻仰一下这已近在咫尺的千年古墓。 

午饭是在栋头镇一家当地小饭店吃的。尽管上午寻游银湾桥水库边的金地时被烈日扎扎实实地暴晒了一上午,然而午饭之时,天空却突然下起了大雨。今夏大雨稀少,吉泰盆地因为纵横交错的河溪和水库以及浓密的森林,故而依然没有久旱的现象。然而我却有一番“久旱逢甘霖”之惊喜。 

小车在时大时小的阵雨中往北向着深山驰去。大地之上禾苗茁壮的韬田托起着青山,清澈的河流绕着青山再将森林编织串起。视野远处,大雨将整个天空和乡野青山雾化在了蒙浓之中,恍惚置身烟波浩淼里;视野近处,森林和禾苗沐浴在雨中欢呼雀跃着,飞驰向前的小车冲破疯狂的雨水围追堵截而发出英勇的轰鸣,又感觉一叶飞舟正搏击于那浪遏之中。 

这雨中的安福乡野最令人悦目并诧异的是那一簇一簇浓密黝黑的古樟树林,它们或沿河溪曲曲弯弯由近至远如烟波一样盘旋在雾雨里,或如母鸡孵小鸡一般将或大或小的村舍一一掩匿其下而摇摆得无所顾忌……。而最最撩人心扉的还是那弥散在大地处处樟树散发出来的那股沁人的幽香,你无法不总去闭目深吸着,你也无法不去努力将这如此祥瑞的乡野气息贪婪地充塞于肉体周身。 

忖托着上午焦烤在烈日之下的记忆,车窗外面这既朦胧深邃而又“狂野”的景色使人遐意而愉悦,心扉则因涤荡在祥和的气息里而澄澈。试想今生今世还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呢。 

“安福”这个地名在我很小居住在武功山脉的另一侧芦溪上埠时就知道了。外婆说过大舅曾在他小时候常挑碗翻山来安福卖碗,卖碗钱又会用来买米再挑回上埠去。大舅之所以行走这么老远地到安福来卖碗,其实大舅孩提时代的真实身份就已是一名地下党,来往两地的真实目的是为萍乡的地下组织和大山里的新四军游击队转送情报的。今日能来安福一游,也因而了却了幼小时期的一桩心愿,但同时又新生一愿:希望来年能从安福启程徒步翻越1918米的武功山而去往萍乡或宜春,走一下大舅曾走过的路线。 

安福位于武功山脉东南麓脚下,吉泰盆地之北疆,自古富蔗之郡,乃江西十八古县之一。历史记载其建县的历史是在公元前222年的秦朝。从秦到清,安福县先后别称过安平县、安成县、安宁县、思成县、平都县、安复县、颖州、安福州。在漫长的古代岁月里,安福因为地处萍乡、宜春、永新、新余、分宜、吉安和吉水之中心,其行政范围曾一度覆盖这些地市,是武功山域第一重镇。 

车进安福县城时,大雨转为小雨淅沥,天空放亮了许多,可以远远观见蒙蒙的西北方武功山脉巍峨的曲廓。安福城地处群山绕围之中,泸水自武功山西来,在安福城折南流往吉安注入赣江。中国名塔之一的“东山文塔”位于城内。《江西年鉴》有言及此塔云:“三国鲁肃建,在城内东门,薜萝四市,矗立凌霄”。前人曾题诗赞曰:“一碧插禅扃,千年压郡城;岧?i分日表,孤耸碍云行。夜静藏钟影,天晴送鹤鸣。” 眼前塔身建于宋代而修复于明代。 

我不熟悉安福,在这样的天气里,再出城前往位于连岭的王该墓地是我已不知东南西北了,但感觉是从城北出城的。我们一行五人,其中有时任“庐陵太原王氏”的会长和副会长。在零星的小雨里,小车颠簸在连岭南麓脚下的山冲内一路上行,视野之中尽是清凉的田野、樟树林、竹林和清澈的溪流等等。 

王该古墓位于连岭的尽头,地名叫昌公岙,是一处风景和风水都绝佳之所。山峦围绕着这处清幽山凹,有清溪从山凹进口处的小桥下流出,几株千年古樟“把守”着两侧,其内有许多古柏和几户李姓农舍。王该墓位于昌公岙的西坡上,墓碑面东,坡下距墓约50米处还有—块高逾3米、宽约2米、厚约20公分的巨型整块花岗岩祭祀“望碑”。该望碑是清朝道光二十三年祭祀时所立。可能是风水极佳的缘故吧,后世之人尽有好几位 “大胆妄为” 将自己葬入王该墓地内,其中还有一位“胆大包天”的明代为官者甚至将自己并排葬在老祖宗的右侧!为此,后世族人不得不在家谱之中约法三章,规定以后再不许任何族人以任何理由侵占其内了。 

王该古墓是在去年发现的,被发现时还深藏在原始森林荆棘之中。因为其后世子孙发达到了百万之众,分布于中国各处乡镇,尤以赣湘居多,加上又拥有“庐陵太原王氏之祖”这项头衔,故而被视为珍贵的文物。目前正在申报文物保护。 

我不知道王该在连岭的故居究竟在哪处山坳。欧阳修曾说王该故居前在南唐保大中年间(公元943-957)有过一次奇异天象:故居前有钟鸣溪水滨,紫气出田间,竟天龙复见。据我自己估计,王该可能恰巧仙逝于南唐保大中年间。整个下午在游昌公岙王该墓时都没有下雨。但只几百米高的连岭之巅却是雷声阵阵不绝于耳,总感觉山巅有天神敲响着天鼓一般,距离之近恍惚就在头顶震响,闻之使人胆寒几分。 

临近傍晚返回吉安的路上又是一路中雨。 

 

第八节.庐陵人 • 尾声 

第二天晴,风和日丽。中午乘火车返回厦门前,我们利用上午的时间游访了吉安白鹭洲古书院。这处古书院与庐山白鹿洞书院、铅山鹅湖书院、南昌豫章书院并称江西四大书院。程颐、程颢、周敦颐、张载、邵雍和朱熹曾是这里的教书先生。郭沫若曾写下了“面对白鹭洲,葱茏林木稠。无心寻古迹,有意浴中流”的诗句,以此表达这处书院在千年的历史里育化出许许多多佐国之才的敬意。文天祥曾是这里的学生。古老的书院如今已易名叫“白鹭洲中学”,其校训是“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吉安火车站位于青原区,由吉安宾馆去往火车站要经过横跨赣江的“井冈山”大桥。车行大桥中央时,我有意在桥中心处下车并倚桥栏眺望远近的景色。四周群山连绵巍峨,赣江自南天弯弯曲曲而下,又弯弯曲曲消失在东北方的天幕里,真是好一番天造地设之壮阔呀。桥下江心偏北那处小小的洲岛,正是那名气大大的白鹭洲书院所在地。四周瞭望之时,想起毛泽东《沁园春•长沙》,并认为引来抒发此景此情最为贴切,诗中写到:“……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渐渐地,对于“文章节义之邦”的底蕴似有了少许的领悟,因为脑海里会闪现出这么一些概念:博大的视野,秀美的山川河流,古樟飘香的森林,中流砥柱,伟大而博学的理学宗师,高尚而远大的思想操演,勤劳善良而又知书达礼的母亲……。 

古代时,一声“庐陵人”的称谓是对那千古“道德节义”的赞礼,今天的一声“井冈山人”的称呼是对因孕育了“新中国革命”的敬礼。 

如今知道“庐陵文化”的人已不多了,不知道这里的子民曾谱写过《正气歌》、《新唐书》、《五代史》、《永乐大典》、《禾谱》、《舆地图》……;不知道这里走出来的将军与这里曾走出来的才子一样多且伟器;不知道“庐陵文化”的底蕴便是那“浩然正气”,更不知道培植这份人间“正气”的机理……。 

欧阳修在所撰《连岭王氏谱序》里最后写道:呜呼!长者之积德累行,即不尸祝,后嗣应蕃昌,况子孙忠孝出自天性。在国,则致君泽民;在家,则孝亲敬长,培之愈厚,则植之愈深。仲深君又能居官清慎,廉而有威,虑先德之弗耀,惧后世之遗忽,

一个地域正是由许多个家族组成,一个国家又是由许多个地域组成,欧阳修的上述序言不仅可以作为一个人和一个宗族的勉励之语,也可以作为一个地域如何发展的警言。人会因地域的不同而有别,地域却也会因时空的流转而生变。但愿“庐陵文化”的精神仍然深藏在这里的土地,但愿“文章节义之邦”那份正气仍然飘荡在这里的山河旷野。不必有意去张显什么,只要按照天理道义去做,其育化的子民自然会为其家族或母地托起一轮又一轮的辉煌。 

此次“寻根问祖”之旅如果说有所心得的话。除了读到了一段欧阳修上述的一段文字外,我也读到了孙中山这么一段文字,他说:“只有由家族结成宗族,才能由宗族结成国族。中华民族能维系几千年而不坠,始有于国族观念所获之成果也。” 

另外,我开始会认同自己个人的背景里又新添了一层新的身份:我也是庐陵人了。 

不记得火车是在当天夜里几点才回到厦门的了。 

 

作者:王钛功(庐陵王氏后裔,居福建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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